叫闺女  没有修改前的第19章
        “一支花”失声痛哭

    刘铁镐要再抓机会

    三人夜路里见鬼

    和闭月两姐妹一同回寨子的继父刘铁镐没有在家过夜,只呆了半个时辰,就去执行神圣使命了。

    刘铁镐本想借“执行公务”之机,兴冲冲地拐进家,抱住徐艳玉就按在床上。徐艳玉说:“我还没有干静哪!”刘铁镐就说:“你不叫。我就去叫闭月回来。要不,就叫羞花。”说着,真的就要撇下徐艳玉。徐艳玉忙拉住刘铁镐。嘴里自然又怨刘铁镐。她说:“你赖好是她的父亲的。你就不是人。是畜牲。”刘铁镐说:“不怨我的。应该说是怨你的。那天,我憋着回来。不见你。她姐妹俩在床上。我忍不住,就抓了一个。闭月嫩的能掐出水来。我三下两下,就给她进去了。”接着,还把那日如何闭月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给徐艳玉,直说得许艳玉抱住了男人。刘铁镐就和身下的这个女人做爱。做着说着风流话。刘铁镐说要找个机会,就要把羞花也干了。徐艳玉本来应该对刘铁镐的淫荡严词斥责。徐艳玉却在下面软成了一滩泥。嘴里无力的说着:“不要,不要。她们姐妹俩叫你个爹爹的呀:”刘铁镐说:“什么爹不爹的。我看,男女之间,就是那回事儿。”刘铁镐尽了性,心情特好。反复吻过徐艳玉后,就离开家,朝刘瑞昌家走来。

    刘铁镐受队长刘发进之命,回寨子弄刘瑞昌上河堤。

    因为,大家知道,刘瑞昌脾气犟,怕一时拢不住弄得太僵真弄出个长短,误了河堤上用人的大事。经过麻支书决定,派与刘瑞昌关系较好的副队长刘铁镐来完成这一特殊使命。

    派刘铁镐回寨的是队长刘发进提议的。

    刘铁镐对刘发进忠诚绝对要比对他爹忠诚得多。

    正是刘发进的提携,刘铁镐才当上干部。刘铁镐的思想意识里,刘发进就是集体,就是党。

    听党的话,就是要先听刘发进的话。干集体的事,就是要干好刘发进安排的事。

    除了刘发进,就是天王老子的话,他刘铁镐也要打打折扣。

    “你回寨了,捆也要把刘瑞昌捆到河堤上来!”命令。

    刘铁镐摸黑往刘瑞昌家走。

    刘瑞昌与刘发进同住一条胡同。

    胡同被参天的树木的枝叶遮盖的黑乎乎的。

    刘铁镐摸着黑来到胡同里。

    进了黑洞洞的胡同里,刚走几步,觉得有个黑影一闪钻进刘发进的家。

    是谁?

    哪个王八蛋?

    乘队长不在家,

    想去沾年轻漂亮的张肉肉的便宜!

    刘铁镐义不容辞,刘铁镐义愤填膺,刘铁镐怒火万丈!刘铁镐大喝一声:“谁?!”猛跑着追过去。跑得急不择路,“呼咚”就撞在发进家门口这棵大榆树的粗干上,直碰得头昏眼花,差点跌个仰八叉。

    一个人影从发进家的窗户下闪出来。

    是刘鲶鱼。

    刚才进去的人影好象要粗一些,怎么转眼就变得细了?

    刘鲶鱼抢先一步道:“是镐爷吧?就你一个人回寨来了?我以为发进爷也回来了,我来看看,原来他没回来呀!”

    刘铁镐恍然大悟,嘴里连连“啊!啊!”地应着。

    刘鲶鱼是刘发进队长信任的的实物保管,刘发进待刘鲶鱼不薄,刘鲶鱼对刘发进忠诚。刘鲶鱼刚娶了娇妻胖妮,可不是那钻女人裤裆的人,是来探望刘发进,他以为队长也回寨来了呢!

    刘铁镐这样想着,觉得顺理成章。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也不去问,就进了刘瑞昌家。

    刘瑞昌刚刚躺下,还没睡,正在用手摸索着妻子发凉的身子。他要和“一枝花”行好事。刘瑞昌虽然短小精悍。对那情绪特高。只要女人在身边,他几乎夜夜不漏。

    刘铁镐是刘瑞昌在刘家寨里为数不多的关系比较好的人。

    刘铁镐的父亲和刘瑞昌的父亲换过帖,老辈的友谊到了他俩头上还有些作用,逢年过节断不了走动走动。

    因为有这层友谊,对刘铁镐的深夜造访,刘瑞昌才没有象对其他人那样口无遮拦地又讽又嘲,客气道:“镐哥,有啥事?半夜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我也很累了!”

    刘铁镐尽量和气地说:“瑞昌,快起来吧!有急事!”

    刘瑞昌问:“啥急事呀!”

    刘铁镐答:“叫你到河堤上去!”

    刘瑞昌说:“到河堤上去,也得等天明呀!再说,我实在太累了!”

    刘铁镐不知道刘瑞昌已经连续忙了五、六个时辰了,提高声腔道:“再累,能有河堤上累?快起来呀!”

    刘瑞昌说:“你这个铁镐兄,我不是拨你的面子。河堤我应该去。我是康沟河沿岸的人。我也有家小。我该去河堤。这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这样就去河堤。必须给我说个麻雀来吃米。原来不叫我去,现在半夜三更硬叫我去,我不去!”

    刘铁镐急了,咬牙切齿叫:“瑞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奉命回来弄你上康沟河的。你要乖乖跟我走,咱们还是好兄弟;你要不给面子,我可叫几个人来,捆你个五花大绑!你有什么资格对政府对党的决定品头论足!原来不让你到河堤上,是怕你破坏!现在,要你去河堤,是河堤需要你!”

    刘瑞昌岂是刘铁镐这样几句话能制服的?他“霍”地坐起来,可着嗓门叫:“刘铁镐,你凭什么弄我上河堤?你不就是一个小鸡巴的副队长!你觉得你那官象模象样,对我,吊毛灰哩!你弄我!你弄弄试试!你们先开始不让我上河堤,怕我搞破坏!现在老子累得臭死,我不去,开口就弄我去,你们叫我请我派我,我去!弄我!我不去!”

    刘铁镐火了,用脚“咣咣”踹门,喊:“刘瑞昌,你要识相!再不识相,我可叫人来捆你了!”

    “一枝花”原来不想言语,因为被刘瑞兆偷奸,心如刀割。见丈夫马上又要捅出大窟窿来,暂且把痛苦放在脑后,挣扎着起床,点了灯,开了门,提着精神说:“铁镐哥,你们俩是好兄弟,咋说吵就吵起来了?话不说不明,木不钻不透,你要弄他上河堤,肯定有你的理由。你给他说明为啥非要他现在上河堤?为啥不去就弄他去?你知道他那犟脾气,日死驴不解缰绳,如果他脑瓜活一些,咋会戴个右派帽子?他要是精点,我们娘几个还能跟着他遭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罪?!”说着“呜哇”地哭起来,边哭边想起整日遭人白眼,受人欺凌,甚至被人拽了摸了偷奸了还不敢做声,就越发哭得悲切。

    听到母亲哭,四个孩子也哭叫起来,哭声响彻了半道街。

    哭声招来刘发进的媳妇张肉肉。

    张肉肉早支棱着耳朵听这厢的动静,从刘铁镐与刘鲶鱼在自己家门口遭遇开始,她就一直站在窗帘后窥听刘铁镐的行踪。

    她怕刘铁镐发现刘鲶鱼乘黑给她送麦子,并且踹开门“捉贼见脏”。好在刘铁镐没进院盘查,直接去找刘瑞昌了。

    没想到听着听着听出了一片哭声,张肉肉就来刘瑞昌家探究竟。

    被哭声招来的还有附近饲养院里的饲养员们。

    “五虎上将”的“蝎子头”也来看热闹了。

    刘丰声早听到刘铁镐在刘瑞昌家吼叫,他本来不准备来看热闹,因为他是偷着从河堤上跑回来的。

    听人讲,他的妻子蒋淑艳曾经与刘丰治在牲口院前那棵大杨树下头顶头说话,就怀疑女人除了说话以外还有其它更深层的意思,就从河堤上偷着回来。他正与妻子做那事,刘瑞昌家继吵喊声后又传出一片痛哭声,是不是出人命了?

    刘丰声哪里还能搂住妻子不下床,夫妻两个就相跟着往刘瑞昌家跑来。

    刘鲶鱼更是心虚,与刘铁镐碰面后一直忐忑不安,回到家和胖妮怎么也温柔不起来,他竖着公猪般的尖耳朵用劲听。

    他怕等自己走远了,刘铁镐杀个回马枪,到刘发进家对张肉肉几句喝呼,就把他刘鲶鱼半夜偷生产队的麦子送队长老婆的事给抖擞出去。

    刘鲶鱼家住寨西北角,刘瑞昌家住西南角,两处相隔甚远,他只能听到喊叫声和哭泣声,却听不清那声音喊的是什么,哭的是什么,哭的人是不是张肉肉?

    刘鲶鱼越听越觉得好象是张肉肉的哭声,就连忙起来,门也顾不得带,跑着向西南方向而来。

    来看究竟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刘瑞昌本来就很小的宅院塞得满满的。

    人越多,“一枝花”的哭声越痛。

    人们不知就里,也不好贸然相劝。

    刘丰声跺着脚喊:“甭哭了!半夜三更的,哭得全寨子不得安宁!”

    “一枝花”更加嚎啕。

    刘丰声以为刘瑞昌与“一枝花”吵架生气动了手,就循着灯光找到刘丰昌,正要呵斥,刘瑞昌一把拽住刘丰声,骂:“你不要老虎戴念珠,肯定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凭什么要把我捆到河堤上?”

    刘丰声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在刘铁镐受命前已经偷着跑回寨子了。他问刘铁镐是怎么回事。刘铁镐就把胡书记见河堤上的民工得病越来越多,就问麻七柱,你们不是有个刘瑞昌大夫吗,怎么他没有来河堤上。麻支书才想起刘瑞昌,就叫回寨把刘瑞昌弄上河堤。

    经这么一说,刘瑞昌哪里还有火气。他推着刘铁镐说:“全怨你,你要早这样说,我能发脾气?有病人要治疗,咱们这就走吧!”说完就忙着找针呀刀呀等医疗器械。

    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们就散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瑞兆心头上的冷汗也不出了,双腿也不颤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鲶鱼揪着的心也放下了。

    刘瑞昌与刘铁镐、刘丰声三人摸黑出东寨门,经过大柏树,就往河堤上走。

    夜真黑,才露了头的月亮和星星又被厚厚的乌云吞没了。

    天已三更。

    晨风摇动着路旁黑森森的高粱包谷,发出“呼啦啦”一阵又一阵的响动。

    身后寨子里的公鸡一声接一声地鸣叫,高粱包谷地深处远处也有雄鸡的长鸣。

    前面路基中间黑糊糊的蹲着什么?

    象人,没有人高大;

    象狗,比狗又长又粗;

    似一匹驴马,驴马怎么还蹲着呢?

    三个人谁都看见了,谁也不敢先点破,越走越近,只有十多丈远,那蹲着的黑影纹丝不动。

    三个人的脚步明显放慢了,

    刘丰声缩在最后,

    刘铁镐躲在中间,

    刘瑞昌没处躲,硬着头皮往前走。

    再走,那黑影仍然不动,却扭过头来看,两只眼乌兰乌兰发亮,嘴里鼻子里不耐烦地喘啸。

    刘瑞昌猛地对着黑影大喝一声“去”,夸张地张舞双臂往前冲,那黑影犹豫了一下,仿佛张牙舞爪了一下,但还是“腾”地跳起来,钻进高粱地,留下了一片“呼哗哗”高粱棵子叶子的晃动声。

    刘丰声问:“瑞昌叔,你说那是个啥东西?”

    刘铁镐说:“啥东西?反正不是鬼!鬼走路不带声音。”

    刘丰声问:“你咋知道鬼走路不带声音?你见过鬼呀?”

    刘铁镐说:“咋没见过?”

    刘丰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鬼?在哪里见过?是男鬼还是女鬼?那鬼长啥样?”

    刘铁镐说:“我十八岁那年,推独轮车到汝南去贩盐。本来咱们寨子里有三四个人做伴,但为了多挣一点,二更天我就推着小车上了路。头天晚上,我把小车轮子上抹了油,我怕小车轮子叫,把他们几个叫醒了,抢了我的生意。二更多,我起床,推着小车上了路。没有月亮,天上星星挺多,天也晴着,只是有雾。秋天晴日哪能早上没雾?那雾白糊糊的,但路很清楚。我推着车走着走着,汗毛眼儿发冷,头皮竖起来,我可不是胆小的人吧?!李宅坟那么阴气,我也敢一个人躺在那里睡一夜。汗毛眼一发冷,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两眼不由自主往前后左右看。那个地段我知道,不就是有几座坟吗,哪里没坟?人死了就要埋个坟,如果每个坟都吓人,我们人就没处站了。我壮着胆再看那坟,妈呀!坟头上坐着一个人。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我壮着胆喊:‘谁呀?’哪有人理我?我再喊:‘谁呀?’那妇人不坑气。我壮着胆就转小车的头,想把车推回住处,啥贵不吃他,啥厉害不惹他,我怕你不惹你!小车出奇的重,咋也打不动。那轮子‘吱哇吱哇’地叫,就不走。你们知道,我年轻时,推三五百斤的车子像拧萝卜缨子。我打车头打不动,那坟上坐着的女人可就下了坟,妈呀,有八、九尺高,象云彩一飘一飘的就过来了。没有脚步声。妈呀,是鬼!哪里还顾得上小车,撒脚丫子就跑……”

    刘丰声问:“后来呢?”

    刘铁镐说:“还有后来?我扔下车跑回住处,天还不到四更。我也不敢说,捱到大天亮,背起行李就回寨子来了,那以后再也没敢贩过盐。”

    刘丰声道:“你见的鬼不厉害。”

    刘铁镐说:“还不厉害!这可是我亲眼见的呀!”

    刘丰声道:“不厉害。人家亲眼见的,可比你见的厉害多了!”

    刘铁镐问:“谁?”

    刘丰声说:“五郎村有个郎金垛,你认识他吧?那是我家姑父。知道吗,我那傻姑曾给他做了二年媳妇,我傻姑死了,他当然还是我姑父,对吧?那一年,我姑父郎金垛到陕西去倒皮货,来到周子县。那是一片黄澄澄的沙土岗,他在沙土岗上走呀走呀,终于走出方圆几十里的沙土岗。他又饥又渴,走到一个村口,看看太阳已西,就想早早投宿。他来到一家四合院门口,敲了一阵子门。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让他进了院。他说明来意,中年人点头应允,把郎金垛领到堂屋坐下。中年人转身走出门,反手把门锁了。郎金垛听到锁门声,冷汗顺着屁股沟儿悉悉的流,不好!定睛看,原来进了灵堂!面前一口黑漆漆错着口的大棺材,棺材上搭着一方红布;再看中堂,中堂上吊着一大方白绫布。只有一盏灯点着。看上下间,下间空荡荡的,上间被绫罗绸缎做的布挡门帘掩得严严实实。掀开门帘布挡,我的妈呀,那明光闪闪的床上,白绸大被子里躺着一个人。郎金垛胆大,走上前去看,是一个披头散发脖子上吊着披毛绳眼瞪着舌头僵僵地伸得长长的一个女死人。”

    “这一夜可怎么熬呀!郎金垛正想着,门响了,从门缝里递进来四个馒头,还有一壶酒,主人说:‘客,吃吧。有馍有酒好吃好住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给你开门。’”

    “郎金垛接过馒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塞到肚子里。口太干,又不敢喝酒;酒壮胆,可更能招引鬼哩!口干舌燥的郎金垛上愁这一夜可怎么过。他隔着门缝看屋外,天黑了。他端着那盏长明灯走进上间,把长明灯放在桌子上。他跳上床,把上衣脱下来,撕成一条条的布条。他倒着劲搓成一条绳。他把绳接在那条捆女尸双脚的麻绳上,他坐在女尸脚后,靠着墙。他不能一直睁着眼,他需要闭目养神。太累,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大概是二更里,他醒了。他看看窗外,黑咕隆咚,‘快了!快了!’他心里默念。果然,二更半里,就听见窗外远处仿佛刮了一阵风,没有声音,只让感觉着有风有声音,冷飕飕阴森森凉丝丝的。那盏长明灯在风中扑闪了几扑闪,就灭了。我姑父郎金垛往那梁上看,只见一双女人的小脚,而且清清楚楚穿着红绣鞋的女人小脚,就从梁上象蜘蛛打水一样悠悠地往下落。郎金垛看面前躺着的女尸,只见女尸的腹部一起一伏直喘气。喘着,喘着,女尸‘呼’地坐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我姑父手里拽着的绳猛地一逮,那女尸无奈地躺回到床上。女尸不甘心,再鼓肚鼓腹一阵,又坐起来。我姑父郎金垛早吓得屙了一裤兜,但他手里的绳儿没松,又一逮。就这样,她坐起,他逮倒,一直到四更天。鸡叫了,那鬼惨凄的叹了一声,带着一绺冷风去了……”

    刘丰声绘声绘色地讲着,刘铁镐直往刘瑞昌肩上靠,一边靠一边问:“瑞昌弟,你这拿手术刀与活人死人打交道见过神仙阎王的人,你说,人死了有魂儿冇?人死了真的能变成鬼?”

    刘瑞昌答:“这事你不要问我,你自己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你推盐所遇如何解释?”

    刘铁镐说:“绝对不是人,肯定是鬼!”

    刘瑞昌笑了笑,跺了跺脚,拍了拍巴掌,跺脚声和巴掌声在黎明前的旷野里回响。他清了清喉咙,边走边讲道:“我也曾听郎金垛讲他的亲身经历,我讲一个我爷爷亲身经历的事儿。我爷爷是做豆腐的,你们都知道。有一天,西黄庄大集,我爷爷头一天就磨了三个大豆腐,一直磨到晚饭后。压好豆腐我爷爷才吃晚饭,吃过晚饭,我爷和衣就睡。到二更天里,我爷把三个豆腐装在独轮车里推着往西黄庄走,他要占个好摊位。我爷是咱们刘家寨一带出了名的憨大胆,他推着车不走大路,大路路程远,他走五郎村到西黄庄的小路,那条路经过一片乱葬坟。我爷不知道怕的,他推着车走啊走。载了三个豆腐,推起来挺轻快,也许我爷盼着生意好,有精神头儿。推呀推,恍恍惚惚仿仿佛佛就进了西黄庄村口,影影绰绰到处是人,有卖菜的,有卖胡辣汤的,有卖布的,有卖木头的,集已经上来。我爷爷扎住车,买豆腐的人很快围上来,你切一块我切一块。我爷爷忙不停的就给人们切豆腐。我爷爷不停地切,人们不停地买,我爷爷把人们递过来的钱收了放在褡裢中。那时候用的都是铜板,铜板碰铜板的声音清脆悦耳。沉甸甸的铜板很快就收了半褡裢,豆腐卖完了。没买到豆腐的直问:‘明天还来不来?’我爷爷问:‘不是就一天大集吗?’有人说:‘这里天天有集。’我爷爷说;‘明天有集,我还来赶。’就推着空车回到家。他思忖着赶紧再磨一个,再推到集上卖。一进家门,闻听公鸡叫,我爷爷一愣怔,不对呀,公鸡才叫,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已经到集上割豆腐呀?我爷爷就在灯影里看那收进褡裢里的钱,妈呀!是一张张鬼用的冥钱哩!我爷爷胆大,等到天亮,顺着车辙儿往前看究竟,车辙儿直滚到乱坟岗上。乱坟岗的坟头上,一个坟头顶着一块豆腐。”

    刘瑞昌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接着讲,“小时候,我对爷爷讲这个故事就提出了置疑。我一直认为是我爷爷逗人们玩,是编故事吓人,怕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做豆腐卖豆腐。后来,我亲身经历了一件事,我对我爷爷的故事就渐渐消除了怀疑。那是几年前,我在县医院为病人开刀动手术。那是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叫冯青儿,是咱们北边冯庄村的人。青儿人美,就是肚里长了个大瘤子,还是恶性的。我给他诊断后,对他说:‘你就不用手术了。’我的意思是开了刀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落个囫囵尸首。青儿就哭着让我救她一命。我耐心的劝说她。她的丈夫也劝她听天由命吧。青儿哭得死去活来。无奈,我下决心要给她做手术。手术前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思想着咋样尽量让青儿减少痛苦,让她走下手术台,想着想着闭上眼。刚闭上眼,就觉得床前站着一个影儿,那影儿指着我说:‘你不能在她身上动刀子。那是仙胎,不能见血光!’我睁开眼,那影儿一闪不见了。我们当医生的活人死人见的多了,哪儿相信鬼呀神的。第二天,我主刀给青儿手术,切开他的腹部,哎呀!哪里是瘤子?是个发育成形的狗不象狗,猫不象猫,狐不象狐,蛇不象蛇,既有毛,又有角,还有鳞的怪胎。青儿没下手术台就瞪了眼伸了腿。她的尸体在太平房里放,太平房里就鬼哭狼嚎地叫。不是一个人听到的,很多人都听到了,人不人,鬼不鬼,鸟不鸟,兽不兽的,真是瘆人!入殓时,她的尸体软而不僵。下了葬,送殡的人还未离去,坟就裂了缝。从那缝儿上,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火苗往外窜,吓得人们喊叫乱窜!那火,一团团滚成蛋冒着烟烧,就象,就象……喂!看,康沟河上怎么起火了?”

    三个人就看。

    蜿蜒的康沟河果然象起了火一样,明晃晃红通通的一条火龙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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