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飞快的从黄裳身边掠过。直到有天,一身着紫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道骤然出现在,属于黄裳的独立空间中。那老道不断用好奇、且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黄裳,似想要将他看个通透。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黄裳,偶尔闭眼沉思,偶尔掐指一算,可那张脸上却写满一片茫然。
这些日子里,一直观察天地万物发展的黄裳,自然知道,此道人就是那天地间第一个证道,又收三清为徒,并且刚刚合身于天道的鸿均老祖。自这号称‘众仙之祖’的鸿均道人,得到那造化玉碟起,就已经进入了黄裳观察的范围。从他开始修行一直到分宝崖上分宝,再到后来与天道相合,这其中过程皆被黄裳看在眼里,他心中起初的那份震惊早已被时间磨平,此时,看着鸿均老祖飘然出现在自己身前,黄裳心里都未升起半点波澜,仿佛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多谢小友指点,贫道有礼了。”
良久之后,那鸿均道人收回打量的眼光,没头没脑的说出了这句,让黄裳疑惑了很长时间的话。而此时,黄裳完全摸不着头脑,一点也不明白鸿均道人话里的含义,脸上尽是莫名其妙。
“小友不必困惑,一切因果皆为机缘所至,他日你定会自知。”鸿均淡淡的告诉黄裳。不过如此掉人胃口的话,却更闹的黄裳心里发痒。
“小子黄裳,见过鸿均老祖。”黄裳尽量演示着心中的疑惑和不满,学着鸿均的样子,重他打了个楫手。
“非也。自贫道与洪荒天道相合,便再也不是鸿均。”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又接着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贫道既为这天,便不应再管天下之事。可小友并非在此间之中,可得我一助也。”
但见他刚一说完,便将右手轻轻一挥。忽然间,天空中凭空出现一道紫色气体,那紫气犹如飞龙一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迅速没入了黄裳的丹田之中。
此时,黄裳只觉得全身上下猛的一震。耳边隐隐听到鸿均的声音,“你既看已过那造化玉碟,贫道就再住你一臂之力。此物乃鸿蒙紫气,妙用无穷,日后你自己体会吧……”那声音越来越远,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加飘渺。
黄裳体内:那刚刚进入他身体里的鸿蒙紫气,在丹田中不断盘旋,而后逐渐分为两道。其中一道紫气沿着经脉向上冲去,一直到达头顶黄裳头顶百汇穴。而另外一道又在丹田中盘踞良久,再次分开两道,几乎同一时间顺着黄裳双腿,直入足底涌泉穴,如此周而复始。
这时,黄裳只觉得整个身子仿佛要被撕裂一般,巨痛无比。那些鸿蒙紫气好似蚯蚓一般,竟把黄裳的身体当作泥土,在里面横行无忌的分化着、穿梭着。
已经接触过造化玉碟的黄裳,自然知道这鸿蒙紫气是在助他打通全身经脉。而且此时他也别无选择,只好咬紧牙关,紧闭双眼,死命的忍受着这无法言语,万倍于钻心的痛苦。
黄裳在心里对鸿均暗骂不已。就这样时间开始悄悄流逝,先前还活跃在黄裳体内的鸿蒙紫起,也逐渐放慢了步伐,之前冲向百汇的那一道重新回到了丹田,留在那里静静的凝结成一颗紫色珠子。而其他紫起依然有条不紊的在黄裳经脉中运行,只是看起来越来越淡,每经过一个地方,就分化出无数的微不可见的紫色粒子,让它们融入黄裳的身躯。
倘若此时黄裳可以内视的话他定然会发现,此时自己体内的每个细胞里,都含有那鸿蒙紫气分化出来的粒子。久久之后,黄裳慢慢的睁开双眼,一时间不禁愕然。原来此时他竟然盘坐着双腿,在自己床上打坐。
原来,这并不是梦。黄裳心想。
…………
夏天的夜总是把人熬的难以入睡,特别是从熟睡中被惊醒的人,往往很难再睡的着。毫无疑问,黄裳今夜便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此时,他坐的床上,将身子紧靠着床头,双手自然下垂摆在身体两侧,配合着夏日特有的虫鸣,整个画面看起来异常安详。
可是这看似安详的人,又有谁知道他的内心里却不断波澜起伏。其实,对于这两天来,接二连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之事,直到现在黄裳还是难以接受的。在他心里,有一个做为正常人的理智,不断告诉他,提醒他,这一起都是假的,只是一个看似真实的梦,或许只要他一睡醒,生活就会步入正轨。可是,每当黄裳一闭上双眼,那梦境里读过的造化玉碟上的信息,就一一浮现在他脑中,而身体内淡淡的一丝气感,又明显的向他诉说着真相。那种不断徘徊于虚幻与真实之中,引起的强烈反差,让黄裳不禁有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强忍着心里的难受,黄裳悄悄的穿起衣服,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的门,又小心翼翼的顺着室内楼梯登上阳台。
夜已深,无边的黑幕投射在大地之上,遮掩着一切。那黑幕之上撒满了点点银沙,不计其数,它们汇聚在天边像一道银梭般的长河,无穷无尽。
黄裳径直走到阳台上的排椅前,在上面平躺下来,双手合拢垫于脑后,静静地看着天上。那里,是无边无际的宇宙,充满了无限神秘与未知,他永远屹立在那里,包容着一切,见证着一切,周而复始。当人类为自己千心万苦创造出来的文明感到骄傲时,宇宙却已漏出一丝微笑,他似乎在想:这,究竟是第几个了?
人生是异常短暂的,我们刚一出生,便转瞬间老去,死后化为一坯黄土,渐渐被所有人遗忘……
缓缓地收回远方的思绪,黄裳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心底,那已经升起的一丝渴望。黄裳明白,现在的自己有一个机会,令他可以接触到那些无边的神秘,去探索宇宙或是生命的真谛。他完全可以凭着那造化玉碟中的所得,炼就一番通天本领,或是成仙、成圣。可是,他也知道若自己真的走上这条道路那意味着什么。
首先,他会与整个社会脱节。在这个科学技术大行其道的社会,修道之人只会被大多数人打上愚昧的标签。
其次,修道者悠长的生命会让他逐渐失去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甚至一个人自身的感情,都会被那悠长的时光磨灭。黄裳对此深信不已,因为他在梦境中早已见识过了。
都说‘太上忘情’,其实不是那样。黄裳亲眼看到过,无论是鸿均、三清、接引、准提……一开始,他们如正常人一样,对生命、对天道充满了向往。即使在他们斩去三尸之后,他们依然拥有七情六欲,知晓喜怒哀乐。
只是,后来他们度过了,那连自己也算不清楚悠久的岁月,聆听过芸芸众生的祈祷、挣扎,见证过世间万物的兴衰……他们已经麻木了,于是便紧闭家门,不理世事,一心去追求自己的道。
其实,黄裳是在怕。他害怕自己在未来会变的同那些人一样麻木。很早之前黄裳就想过关于自己的一生。孝敬父母,让这对已辛苦了半辈子的夫妻,度过一个温馨祥合的晚年。而他自己,也希望能在老去之时,仍有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结发相伴,平平淡淡、开开心心的渡过此生,仅次而已别无它求。
可是现在,在接二连三的奇遇之后,黄裳心底涌现出了一份强烈的好奇。当他抬头仰望星空,见那广阔的宇宙在向自己招手。那些生于体内、源于生命的本能,不断迫使着他去主动投向宇宙的怀抱,去那里探询自身的秘密……
“唉……”犹豫不绝举棋不定的黄裳,只能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来。渐渐收回远方的思绪,坐了起来,双手抱膝,十指并拢,呆呆地听着夏日之夜的虫鸣。
片刻之后,黄裳发现有一个阴影投在了自己身上,他连忙转头看去,原来自己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来到了自己身边。
“爸。你怎么也起来了?”黄裳连忙起身,将排椅上的空位腾了出来。
“你不是也睡不着么……怎么,有心事了?”黄世杰在黄裳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是啊……也不是……”点点头,又摇摇头,黄裳之觉得自己心里一阵糟糕。此时,面对着自己父亲,刚才所想的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想什么呢?”看着黄裳奇怪的模样,黄世杰不禁伸手轻排在儿子头上。
黄裳的一支胳膊绕过父亲宽厚的背部,轻轻地搭在那结实的肩膀之上,“爸,你说是人选择了命运,还是命运选择了人?”
听到儿子这没头没脑的一问,黄世杰先是一愣,随后又迅速反应过来。他抬起手,在自己太阳穴揉了揉,似乎是想给儿子找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觉得,谁选择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记着:一个人只有一个命运。无论你做何选择,都必须一如既往的走下去。”黄世杰侧过脸来,双眼紧盯着儿子,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
“……一个人…只有一个命运……”黄裳在口中喃喃的念叨着,渐渐地脸上显出一丝释然,那紧紧纠缠在心中的许多疑问,也慢慢地化解了开来。
良久,良久。心事尽去的黄裳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用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着自己父亲,好似发现了新事物一般希奇。而迎着他目光的黄世杰被看的心里一阵发毛。
所谓知子莫若父,看到儿子眼中的意味,便已知晓他的想法。
“咳咳…别看了……我不是原创。”黄世杰腼腆的说道,脸上一阵不好意思。
“嘿嘿……我就知道。谁说的?”
“考利昂。”
“哲学家?”
“不是……”
“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