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明哥哥,水儿求你们啊,不要再打了……”柳似水做梦都在担心两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尖叫一声,醒将过来,睁眼看去,却见床榻边坐了两个男人,均是满脸温柔的望着自己,赫然便是明离和水冰寒。
柳似水惊魂甫定,此刻被他们看得微微发窘,俏脸绯红,转过头去,发觉自己身处之地颇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才知是范阳张府的自家厢房,正想坐起,却不料浑身酸麻无力,竟是起不了身,当下一提丹田之气,竟空空如也,心中顿时生出强烈的不详之感,转眼望向明水二人,要他们给自己个解释。
明离水冰寒对望一眼,均自苦笑,水冰寒笑道:“你方才真气消耗过多,才致体内暂成真空之相,并无碍事,休息一两日便好。”明离也接口道:“冰……”刚说了一个字,本能上的看了水冰寒一眼,即刻改口道:“韩姑娘方才为你诊过脉,确如岳父大人所言……”见柳似水脸色阴沉,杏目圆瞪,盯着自己,那“不信”之意何其明显,不由脸上滚烫,忙笑道:“她连药方都开了,眼下正让下人熬着呢。嗯,我去瞧瞧熬好了没有!”转身便即出门。
水冰寒见他开溜,心中大恼,却见女儿将目光移到自己脸上,初时何等锐利,旋即渐渐暗淡下来,灰朦朦得如死了一般,不由得心底涌起一阵刺痛,忍不住伸臂将她搂入怀中,叹道:“水儿,你大可放心,虽然武功废了,但爹爹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以为自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负你的。”
柳似水方才瞧他们表情,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疾症,却不想竟是废出武功,不由尖呼一声,颤声道:“爹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水冰寒陪女儿生活了近二十年,知她自小便不喜打打杀杀,对“武功”二字殊无兴趣可言,然不料今日见她,竟对此如此在意,当真判若两人,心中之惊骇绝不比她少上半分,暗想定是明离那混小子没照顾好她,使她性情巨变,心中难受之极,脸上却笑道:“水儿,你若真那么在意武功,爹爹将一身功夫都传了给你就是。”
自女儿死后,柳似水这个母亲精神上受到莫大刺激,性情变化之巨大,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她想到世上之人多是豺狼虎豹,个个自私自利,决然不可深信,一切都要依靠自己,是以对武功之道看得便重了许多,而今得知自己武功全废,心中悲痛已极,但听父亲说愿将一身武功传给自己,不由大喜,但转念又想父亲这般强的功夫可不是朝夕之间可以练就的,自己该到猴年马月才能达到他那个境界啊,想念至此,心里突然生出个念头:“若爹爹肯将一身内力尽数传了给我,那我就不必废那么多功夫练了!”心中暗暗盘算,该怎生设计将他的功夫骗过来。
水冰寒如何想象得到昔日天真无邪的女儿,今日居然对他起了歹心,只是见她妙目流转,脸露狡猾之色,心中甚感纳闷,奇道:“水儿,你在想什么?”
柳似水一惊,深怕他看穿,忙摇头道:“女儿哪有想什么,爹爹你多心了。”妙目一转,口中叹了一声,露出疲倦之色,叹息道:“女儿现下一丝气力都使不上来了,像个废人似的,是不是从今往后都将是这样啊?!”
水冰寒看着她长大,却从未见她如此沮丧过,想到她失去武功,自己终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心中愧疚更深,便道:“水儿不要怕,爹爹现下便将内力传给你,你再依照我授你的心法,将之转为自己的内力,蓄在丹田气海之内,以后我每日传你一些,她再依法调息,再过上三五日,你体内真气便可恢复大半了。”
柳似水大喜,嘴上却叹道:“可这般做爹爹你真气消耗太大了,女儿……女儿心里好过意不去的。”水冰寒笑道:“傻丫头,爹爹又不是将所有真气一股脑儿都传了给你,那时你也承受不起啊。再说了,咱们父女俩,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柳似水见他看着自己说话,那神请举止,何等真诚自然,哪有半分伪装,心中一阵激动,眼中热泪翻滚,再也忍受不住,伏在他肩头,哇的一声哭将出来。
水冰寒见她哭成了个泪人,以为她这些日子来吃了太多得苦,此时是要向自己撒娇宣泄,当即柔声道:“水儿,那明离是否做了对你不起的事,现下这里没人,你都告诉爹爹,爹爹帮你出气。”
柳似水一怔,奇道:“没有啊,他没对我不起啊,只是……”她本想说:“只是他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和那些女人纠缠不清……”但这话说出口太也损自己脸面了,是以来了个没有下文。
水冰寒何等精细,一眼便看出她言不由衷,心中大火,恨不得立时便将明离撕成碎片半,但见女儿神情犹豫,知她情丝难断,自己本是过来人,深知这“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叹道:“罢了,咱们不提这个。现下你将全身放松,摒除杂念,什么都别想。”说着扶她起身,盘膝坐到她身后,单掌抵其背心“至阳穴”,体内真气运转一个小周天,缓缓渡入她体内。
柳似水见父亲果真将真气传给自己,但不知为何,方才那种兴奋之感,此时竟是荡然无存,只是感觉他每送来一丝真气,自己心上便如多添了一块巨石,沉重无比,竟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冷汗跌冒。
却听水冰寒道:“水儿,摒除杂念,且莫分神,若不然真气反噬,你我都有性命之忧。”柳似水大惊,咬牙切齿,使劲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魔丛生,就是无法遏制,忽觉体内窜出一道莫名的寒气,不由得浑身哆唆起来。
水冰寒也觉察她体内那道寒气,竟是无中生有,无知从何处窜出来,大有将她一身筋脉冻结之势,大骇之下,赶忙收功,却听她轻哼一声,仰天昏倒在自己怀中,忙伸手探她脉搏,不由大吃一惊,她全身筋脉居然完好无损,那道寒气竟不知所踪。
水冰寒一生修炼内丹,却从未遇见过这等怪现象,百思不得其解,忽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明离走了进来,笑道:“药来了,快些趁热喝了吧。”
水冰寒一凛,猛得想起一事,袍袖一拂,袖风去如利剑,切入瓷碗之中,那碗端在明离手中,竟生生给打成碎片,汤水洒了他一身。
明离见他如此举动,惊骇不已,颤声道:“岳父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药可是刚熬好的啊……”
水冰寒冷冷得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此药可是那韩冰儿所开?”明离见他目光有异,心有不由打了个突,点头道:“那是当然,方才岳父不也亲眼看见了么?”
水冰寒察觉到柳似水体内余寒未消,便本能得认为是那韩冰儿在她身上做了手脚,细想其原因,自是因明离这小子的风流滥情而起,此刻见他送药进来,想到碗中汤药乃是韩冰儿所开,多半是毒,盛怒之下,竟要以气刃连他也一带杀死,但终究还是手下留情,只是毁其汤药。此时听他反唇相向,心中倒颇是没底,想到那韩冰儿做事干净,没留下一点把柄让自己抓住,微微沉吟,正色道:“明离,你还认我这泰山么?”
明离一怔,不想他突出此言,看了柳似水一眼,皱眉道:“莫非小婿做了什么错事,令您对我心生诸多猜忌,小婿在这里先行赔罪了。”说着施礼到地。
水冰寒不想他使出这一套,倒显得自己霸道无礼了,蓦得哈哈一笑,说道:“在下既将女儿交托于你,焉有不信之意,何必施此大礼。”说着伸手托其手肘,将他扶起。
明离猛觉一道强绝真气从他手底走出,窜入自己体内,明似相扶,实则乃是施加重压,大骇之下,忙引幽儿真气抵御,但不到半炷香时辰,防线便即崩溃,顿时全身酸软无力,看似给他好心扶起,其实已被制在手中。
却听他笑道:“明离啊,你最好弄清楚自己此下的身份。”明离受他威逼利诱,心中大怒,暗想:“我对你女儿一心一意,你却这般怀疑于我!”嘴上却笑道:“小婿自然晓得。”
水冰寒本非刻薄无情之人,只因心伤女儿给人暗害,故而有这激烈举动,见他答允,便即收功,岂料他体内突然有道真气涌出,向自己反噬而来,随那回收的真气一同纳入丹田气海,顿将自己全身经脉尽数打乱,大骇之下,赶忙运功驱散,但那真气附骨之蛆,竟是驱之不走,无奈之下,只能两伤之法,逆行真气,将之强行冲散,啊的一声,吐血在地,那血渍竟成紫黑色。
“水冰寒,你也太小家气了吧,在下好心送礼于你,你不收也就罢了,何必如此糟蹋!”说话间,有人跨过门槛,走入房内,油灯微光所见,他一身漆黑,眉目清秀,脸上似笑非笑,透着浓浓的邪气,却正是明离的生父明星,也正是当年韩家堡坎部之主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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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离见他出现,暗自吃惊,立时知道方才从自己体内涌出的那道真气乃是他所发,此招名曰“顺水退舟”,相近隔山打牛之法,不过是坎部寻常招式,但其中又有暗含“水蛭之丝”,钻入水冰寒体内,若不以两伤之法强烈破之,体内真气将被那条“水蛭”蚕食殆尽,武功尽废,当真阴毒狠辣之极,连他也不禁毛骨悚然。
他曾听连翘说起过明水二人之间的恩怨,缘自己母亲而起,可照今日所见,结合之前在城外两人的生死相搏,暗想此事没那么简单,两人之间的仇怨绝非仅是争风吃醋而已!又想韩节毕竟是韩家堡之人,纵然不愿为朝效力,也不该跑到契丹去当什么军师,甚至统军攻打自己祖国,其间种种真相,实在是猜想不透,见他们彼此相望,剑拔弩张,忙闪身挡在两人中间,对明星道:“爹爹,你便在孩儿的面上,不要为难岳父大人了吧。”
明星听他口称自己做“爹爹”,心中颤动,这称呼方才在城前也曾隐约听到过,只是当是他心有旁骛,未曾留意,如今听得实在,一时精神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的明星因为种种无法启唇的原因,狠心弃妻儿不顾,做了韩家堡入赘的女婿,改名韩节。却始终无法割舍对茗儿如火的爱恋,是以当年两人扬州重会,使他身陷情海,不可自拔,却又偷偷摸摸,不敢光明正大的娶她过门,就这样他们便成了扬州城内街知巷闻的奸夫淫妇。对此他并倒不如何在乎,可他也知道,这诸多丑事对儿子幼小的心灵乃是极大创伤,眼见着儿子一天比一天孤僻、自闭、懦弱,心中如何能够好受,茗儿亦是整天以泪洗面,苦求他快些认回儿子,不要再让他受那种苦了,但他深知时机未到,绝对不能冒然行事,终究狠下心不做理睬。
时机终于等到,那日儿子秘谋弑杀自己,竟在无意间启动自己数十年苦思都无法启动的情殇剑灵,更有甚者,那剑居然认他做主,这意外之喜,终于使明星下定决心认回儿子,并带他回韩家堡去。然而也就在那一日,他清楚得看见了儿子对自己的仇恨是那么的强烈,但那时的他并不在乎这些,因为他相信只要能留儿子在自己身边,加倍关心爱护他,终有一日能原谅自己的。
然而事实远非想象那么简单,那日卜卦大会,他费尽心机,要儿子投入自己门下,却不想阴差阳错,竟给连翘收了去,一晃便是整整十年。十年后的文武会试,终于再次见到儿子,他子长大了,那神情举止同少年时期的自己何等的神象,可是他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依旧与十年前一般无异,更有甚者,其中燃烧的仇恨之火竟比当年还要炽热几分,可想而知这些年连翘是怎么教他的。突然间,他心中害怕起来,深恐儿子因此被人利用,因此误入歧途,那自己便是十恶难赦的罪人了。
万幸他猜错了,当日在云台峰文王殿,在堡中众多高手面前,在朝廷权臣威逼利诱下,儿子坚决不交出《心经》,宁死也要守住对别人的承诺!他看在眼里,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恐惧,若不是碍在当时的形势,便要冲出来为儿子挡下韩晋那致命的一掌。后来见他遭陷害、被冰封,自己也算是从凶之一,不由发现原来比起儿子,自己是那样的缈小卑劣而微不足道。
三年后儿子破冰而出,满心都是复仇雪恨,更是耍尽阴谋诡计,甚至不惜杀害自己心爱的女子,他知道儿子已走火入魔,是以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将他体内的魔灵禁住,还他一个自由自主的人生……
现如今明星再见儿子,耳听他终于肯唤自己一声“爹爹”,这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听来却是那样的振奋人心,刹那间什么仇恨,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颤抖着手掌抓住他手臂,说道:“离儿,你随我出来……”也不待他回答,拉了他转身便即出门。
明离瞧见他神情间流露出来的那浓浓的慈祥的父爱,亦不能自禁,泪水潸然而落,不做反抗,随他而去,一时竟也忘了向自己妻子岳父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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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冰寒以为自己与明星免不了将有一场恶斗,对此他并无必胜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却不想只因明离一句话,便消去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惊疑,但更多的还是庆喜,稍做调息,便使体内受损的筋脉复愈,刚转过身,却见柳似水不知何时醒了,更是泪流满面,以为她担忧自己的伤势,展怀笑道:“他功夫虽高,却未必能伤得了你爹爹。”
柳似水凝望他半晌,眼中泪水仍如珍珠断线般滑落,突然哇的一声,扑入他怀中,大声哭泣:“爹爹,我该怎么办啊,那人杀死我女儿,可他……可他是明离的亲生父亲啊……”哭得险些噎死过去。
水冰寒倒是吃了一惊,但见女儿心中矛盾,爱恨纠缠,也不由得暗自苦恼,以他此时的立场,没有为明离说好话的可能,但若鼓励女儿斩断这道孽缘,却怕她终是藕断丝连,创伤更重,只能暗自后悔,当日在东莱岛死灵渊前自己就不应该妥协,一走了之,举掌劈了明离最好,纵然女儿痛恨自己一辈子,也好过现下这般的受苦,可转念想来,以当时自己的心态,根本下不了手去,看来自己寡断心软的老毛病始终是改不了的。
他长叹一声,说道:“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水儿,你难道不想知道爹爹为何出现在此地么?”
柳似水知道是他有意引导自己的思绪往别处想,当下擦干脸上泪水,抬头看着他,展眉笑道:“是啊,那日在还愿杀滩,你跟那李陆吾相斗失踪,女儿我担心得不得了。如今见爹爹你安然无恙的回来,定是将那姓李的打败杀掉了。”
水冰寒饶有深意的看她一眼,摇头道:“那李陆吾功夫不在你爹爹之下,想要杀他,谈何容易。只是斗到半途,朝廷里突然传密旨召他回京,他不敢不从,是以留言约我半年后赴长白山一决生死。”
柳似水听他说得虽然轻描淡写,但其过程定然甚为激烈凶险,他所说的“斗到半途”,多半便是从海外打到内陆,可想而知那是怎番情况,不由痴痴得想了一忽儿,抬头道:“这之后你听闻范阳兵事,便赶来见我了……那方才为何不肯认我呢?”
水冰寒见她神色间颇有怨怪之意,苦涩得笑了笑,叹道:“那是为父听说契丹突厥两国联合,攻打范阳,是以赶来此地,妄想借一己之力消解这场战事,并未想过你也卷入其中。当日在山顶被你发现,我便心中决定,等此战过去之后再来认你,只是你这丫头忒也倔强,死活纠缠,险些送掉了自己性命……”说着轻哼一声,做恼怒状。
柳似水见他生气,反是嘻嘻而笑,伸手揽过他脖颈,凑过香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撒娇道:“女儿也是担心爹爹安危嘛,这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啊。哼,以后不理你了。”赌气般转过身去
水冰寒瞧她模样,依稀还是当年膝前承欢的小女儿,心中一片温暖,伸手轻拍她香肩,叹道:“爹爹知道你孝顺,只是当时情况凶险万分,你一个女儿家参与其中终是不妥。”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正色道:“方今范阳虽然已落入契丹人手中,但他们初得此城,民心未稳,咱们还有反扑的机会,但眼下我们仍处下峰,是以这段期间,你便待在房里哪里都别去,我会让小箩留下来陪你,可不能在任由自己性子胡来了,知道么!”
这话以父亲的口吻说出,大有教训命令之意,若是换做明离和其他人,柳似水早跟他急了,但眼下只好点头应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咱们真能胜吗?爹爹你有多少成把握?”
“少则没有,多达十层!”水冰寒见女儿一脸的错鄂,笑道:“此次咱们能否成功赶走契丹人,关键便在一人身上。”柳似水想了想,脱口而出道:“是康胡儿么?”水冰寒摇头笑道:“不是他,而是可突于。”
柳似水惊道:“可突于!为何是他?”水冰寒笑道:“自然是他。”顿了顿,缓缓道:“那可突于名为契丹三军统帅,实则乃是契丹国内最高执政之人,此人一死,其军必乱。”
柳似水大喜道:“那可好了,这人现下就在我们手中,咱们立刻便将他杀死,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水冰寒见她一脸的兴奋,心中暗自担忧:“水儿何时变得如此残忍好杀!”当下摇头道:“那可突于必须死,但决不能死在我们手上!”
“那又是为何?”柳似水甚是不解。
水冰寒沉声道:“可突于虽是契丹最高统帅,但名义上在他上头还有个契丹王李屈烈。那李屈烈表面顺从,实则恨可突于入骨,但因军政大权均在他手中,是以不敢下手杀他,而深心处定然极为希望能借他人之手除去了,是以我们若动手了,反是落入他的奸计之中,对我们大为不利。”
柳似水对这些权谋之道全然不懂,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冰寒微一犹豫,暗想她终有一天是要长大的,不如早早将这些事同她说了,也好让她多有一分防人之心,免得以后吃亏,当即笑道:“水儿,你说这些日来契丹大军是否增加了许多?”柳似水想了想,点头道:“听说是突厥人派的援兵。”水冰寒又笑道:“那你可曾发现,这些援兵多是兵士,却没有将领在内。”柳似水恍然有悟,睁大眼睛道:“爹爹,你的意思是说突厥人派来援兵,却未遣将,可这又是什么缘故?”
“此乃助势而不助力。可见突厥人乃是采取观望态度,如契丹人胜了,攻下范阳,他们便趁势挺进中原,分得一杯羹来吃;相反若契丹给我们打败,他们便即刻痛打落水狗,并休书于我大唐修好,是以此次咱们真正的敌人只是契丹而已。”
柳似水渐渐明白,微微点头,但心中仍有许多疑惑,问道:“可这跟咱们杀不杀可突于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若那可突于死在咱们手中,那李屈烈便可以报仇为名,向突厥王借兵借将,而突厥王本和他有约在先,不好推却,那时强兵压境,一个小小的范阳城焉是敌手,而朝廷定会出兵来救,可想而知将是场生灵涂炭。相反,若可突于乃是被李屈烈手下所杀,那他便落了个杀害权臣的罪名,届时军心思变,范阳之危可解不说,他李屈烈也将有性命之威,因突厥可汗极有可能杀他向朝廷示好。”
柳似水倒吸了口凉气,暗想其间竟有这许多阴谋诡计,不由得微微娇喘,妙目一转,若有所悟,说道:“爹爹,听你言下之意可是要使反间计杀可突于,然后嫁祸于李屈烈!”
水冰寒大骇,不想她竟能想到这层,一时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柳似水见他脸有愠色,心中不由打了个突,俏脸微红,低下头去,轻声道:“女儿多嘴了,只是女儿很想知道,爹爹你想怎么做?”
“那得看他们想怎么做了…”水冰寒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窗外,柳似水顺着他目光望去,那对秀美的瞳孔迅速收缩,射出冷厉的精光,黑夜里甚是妖冶骇人。